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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见的根,老家

关键词:不完美妈妈 服装???发布时间:2019-10-25 10:00:01
看不见的根,老家

文|彼岸晓吾

梦中的老家,散发出特有的气息,宛如看不见的根,拽着你,提醒你:你是谁?从哪里来?往何处去?

汽车驶过黄土大道时荡扬起一路尘土,冬日的寒风拍打着车窗,天地一片昏暗。回家的路途如此漫长,看不清来路和去程。太阳时而无力地照进来,满车人都已精疲力尽。

老家也在巨变中,我们竟然找不到察罗村了,不得已停下来向一个老乡问路,只听那人拉长声调,先把“察”绕两个弯,再迅速的将“罗”收尾,听上去便是“茶楼”,确认是“茶楼”后,他神气十足地将路指给了我们。

我们继续向老家行驶,童年记忆中第一次回老家的情景跳了出来……

看不见的根,老家

西屋很快像赶集般热闹起来,亲戚们带着孩子络绎不绝地赶来,二叔家的羊也来了,二叔的儿子小表刚上一年级,下了学就带着羊儿到处溜达。他拖着两条鼻涕,见屋里人多,害羞而惊慌地藏在大人身后。

在所有亲戚中,印象最深的是年轻的六爷爷。我爸管他叫六叔,让我们叫他六爷爷。这使我对辈数的有限认识全塌了,一路颠簸累得几乎散架,这一吃惊只好靠在了墙上。

不到五十岁的六爷爷因为长得极丑令我们过目难忘。一句话“呲牙咧嘴”。两句话“怒目圆睁,呲牙咧嘴”。三句话“凶神恶煞,怒目圆睁,呲牙咧嘴”。他搓着两只大手,憨憨地笑着,眼神像一汪湖水,有着落叶和云彩,唯独没有杂质。

二表姐见我如此吃惊,悄悄地说道,他是在娘胎里被挤着了,用我奶奶的话说,他娘怀他时干了重活。但六爷爷在村里德高望重,只要村民之间发生任何纠纷,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,将事情顺利解决,令所有人心服口服。

一直没出过大院的远门,突然来到广阔的农村,感觉一下子视野开阔了。河北大平原,平坦,浩瀚,一望无际,没有一块石头,雨后的深绿浓稠的像化不开的颜料。

八月的阳光倾泻大地,一览无余。最热的时候,找不到大树,极易中暑。夏天的蛐蛐叫声连成片。叔叔和婶婶不怕热,他们在田里挥汗如雨,丝毫没有被晒蔫,仿佛体内有无限的水分供太阳肆虐。

最初的兴奋过后,我们开始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,全身起泡,奇痒难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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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婶送来些抗敏药,服下后便不痒了,却开始不停地睡觉,一觉连着一觉,永远睡不醒,每天摊在炕上,站起来就会东倒西歪。

在少有的不困的日子里,我喜欢站在屋顶上唱歌。我伸长脖子,挺起胸膛,踮起双脚,清脆的童声缭绕入云,把鸟儿惊飞,喊出了太阳,她灿烂地笑。

唱完歌,我的眼眶潮湿,想念远方的爸爸和妈妈。歌声不懂这些,竟自随风飘向远方,田间地头都能听到,于是爷爷知道,我们在家一切安好。

最喜欢夏天的傍晚在房顶上看星星,吃过晚饭后,我们会坐在屋顶上乘凉,老家的屋顶都是平的,晒着很多红薯干。

我们坐在屋顶上,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,很快星星们接二连三地跳出来了,我们吃惊老家怎么会有那么多星星。

月亮格外圆,鹅黄而明亮,奶奶为了省油灯,就在月亮很圆的晚上纺线,我们则坐在那里等待清凉的晚风吹过,小风好像一壶酒撒过来,把麦苗们醉得东倒西歪。

当我深受水土不服折磨时,我弟却没有任何不适。他晒得油光铮亮,结实得像个黑铁蛋,身上的粗布衣服和他结实的身体完美融合。

白天站在房顶上,老远就能看见我弟快速地轱辘来,轱辘去,很快轱辘遍全村,让我好生羡慕!他已会一口流利的老家话,头发也被爷爷理成锅盖头和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,玩得热火朝天,彷佛他天生就属于“茶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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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老家,人心淳厚,但重男轻女。爷爷奶奶坚定地认为,男孩子是未来“顶门户的”女孩子则是随时准备“泼出去的水”。

可惜我家和二叔家都是四个女孩一个男孩。两家一起吃饭时,八个准备“泼出去的水”和两个用来“顶门户的”刚好围满两个炕桌,炕桌四周众多眼睛滴溜溜乱转,目不转睛地盯着给“顶门户的”那一小碗大米饭。

“泼出去的水”拼命咽下口水,不情愿地举起玉米贴饼子,而“顶门户的“则狼吞虎咽,被噎得瞪直了眼珠子,伸长了脖子,像只要打鸣的小公鸡。

最难以下咽的是高粱面饼子,据说这种东西喂猪,猪都是含着泪吃下。我竟然顽强地吃了几个月,直到我的胃肠开始闹腾。

我的肚子日益胀痛,直到硬如石板,我开始满炕打滚,脸憋得发紫。

奶奶看我呻吟流泪,感觉我可能要死了,万般无奈之际,她端来一小碗香油,让我喝了。平时做一大锅面汤,只滴两小滴进去,这一下让我喝了一小碗,奶奶心痛的脸都抽搐了,比她上次牙痛还难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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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忍心看她,出来上茅厕试一试。所谓”茅厕“就是猪在下面,我在上面,由两个石板撑着。下面的猪听到有人来了,兴奋地吱吱乱叫,吓得我双腿发抖,但想起祖训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也就坚持了下来。

童年最幸福的瞬间就是我终于排出了一块块“红黑色的石头”,然后,我又活过来了。

活过来后第一件事,就是去学校上学。一个教室里有三个年级,一年级一排,每人带个小板凳,在腿上写字。这天,老师让我念课文,结果引发了全班的哄堂大笑。我羞愧难当,满脸通红,几乎快哭了。

这时,一个笑岔了气的男孩向老师说:“她是侉子,害得俺把自己笑难受了。” 他的话引来了新一轮大笑,这次是三个年级的同学一起笑,颇有掀开房顶的阵势。

老师制止大家继续笑下去,她严肃地说:“新来的同学不是侉子,咱们说的是方言,以后同学们尽量和她学习用普通话读课文。” 同学们惊奇地瞪大了双眼,他们屏住呼吸瞅了我很久。

胳膊最终也没扭过大腿,事实上,后来我并没有教会大家用普通话念课文,反而是大家教会了我用老家话唱课文。“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,是说他们在不停地活动中,抵抗了各种微生物的侵袭。” 我唱得十分陶醉,摇头晃脑,韵味十足,古代私塾也不过如此吧。

面对结识新同学,我当时有些胆怯,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的清澈,好在我从小野惯了,靠这股野劲我很快在班里交到两个好友,下学后和她们一起背着小筐四处捡羊粪。

那一年,我开始感知世界的美妙,似乎看到了时间的流动,童年中一直存在的孤独感,在这广阔的田野上,终于被风彻底吹散,一种坚韧又善良,美好而淳朴的东西向我慢慢袭来。

二叔的大女儿叫小芬,苹果脸,厚嘴唇,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天生一副笑模样,已经发育成一个美女。她总是笑着教姐姐们绣鞋垫,姐姐们学不会,她的鼻尖急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,不断擦去又不断浮出。在大院里野惯了的姐姐们秀鞋垫时终于有了一点淑女的味道,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笑着夸上几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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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到来时,年轻的六爷爷突然心梗去世了,全村人都来为他出殡,披麻戴孝的送行场面十分隆重,哭的人带着唱腔,唢呐特有的悲凉轰散了云层。

哀悼一个生命离去的场景给了我最初的震撼,乡亲们将六爷爷埋葬后,他便会永远躺在那里,直到归于泥土,而生者继续走动,这真实的场景是生命给我的第一个暗示。

六爷爷出殡后,他家院子里的香椿树突然死了。村里的老人说,树木知人心呢!

秋收时节,打麦场上高高地堆满了麦垛。同学们在玩做迷藏,我趁人不注意爬到上面,晚上的小风柔柔地吹过,大大的月亮慢慢升起,躺在麦垛上面的少年又开始了她心鹜八极神游天地的幻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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